我的小姨散文

　　小姨是我母親的堂妹，是六姥爺最小的閨女。小時候去姥姥家經(jīng)常見到她，喊她小姨的時候，她也不回應(yīng)。她從來不喊我“外甥”，大概不好意思。她比我小兩歲，也算是同齡人。

　　上初中的時候，小姨和我編在一個班。從不與我說話，我卻：“小姨，小姨……”地喊的蜜漿甜。小姨只是笑笑，從不以長輩自居。她有時喊我的名字，不以長輩喊我的奶名。小姨在班上從不多說話，性格顯得有些內(nèi)向。

　　初一的時候，小姨輟學回家。為奔一個好前程，小姨到吉林投奔他的哥哥。他哥哥在吉林駐軍是一個基層軍官。在故鄉(xiāng)人眼里，堂舅是一個有“出息”的人。小姨投奔他，也正因為如此。

　　堂舅沒有能力按排小姨的前程。在那個年代，一個農(nóng)村女孩，想到城里混個前程，除非堂舅手眼通天，否則以一般人的能力，簡直是癡心妄想。小姨在堂舅家待了大半年，成天無所事事，還增加堂舅負擔。堂舅家的月糧，總是不夠吃。堂舅說不出啥，可那個堂舅媽卻是有意無意甩臉子給小姨看。堂舅看在眼里，卻也沒法說啥，一個是自己親妹，一個是自己老婆。兩頭讓他都無法取舍。為減輕家庭經(jīng)濟壓力，堂舅決定將小姨嫁在吉林農(nóng)村。因為堂舅知道，吉林農(nóng)村比家鄉(xiāng)農(nóng)村更容易讓人吃飽肚子。那年頭，吃飽肚子大概是人的第一為要。有了這個想法，堂舅經(jīng)常在小姨面前說東北農(nóng)村的好。把小姨說的迷迷糊糊，同意在吉林農(nóng)村找找看。小姨原先想嫁在城里想法，簡直如蹬天摘月。首先戶口不好解決，城里人不敢要。嫁個歲數(shù)大的老男人，小姨又不甘心。

　　于是，堂舅找到我的親舅舅哥倆商量，給妹妹在農(nóng)村找對象的事。兩人都不是農(nóng)村人，唯我親舅舅認識幾個農(nóng)村人。在兩個舅舅的按排下，小姨看了幾個，都讓小姨不可心。小姨的性格雖然內(nèi)向，但心氣很高，在家鄉(xiāng)的公社里，是全公社鄉(xiāng)花。許多條件好的人想求，還沒來的及，小姨上了東北。

　　看看在東北找對象也不容易，小姨決定回家鄉(xiāng)。人總是懷揣著夢想去追求，最后在追求中看到自我。于是，在一個濃霧籠罩江城的早上，兩個舅舅送小姨上了火車。此后拍了一封讓家里接站的電報。一個星期后，舅舅們接到家里電報，沒有接到小姨，也沒有小姨的任何音信。兩個舅舅慌了，明明送上火車，怎么會丟了呢？小姨能上哪里去呢？從此杳無音信，一晃二十多年，小姨在人間蒸發(fā)了。

　　兩個舅舅，從此背負著一生的愧疚。

　　又過了十多年，六姥爺背墻望夕陽的時候，1998年的冬天，這時兩個舅舅都已退居二線，六姥爺突然收到一封發(fā)自濟南的陌生電報，讓六姥爺派人到兩鄉(xiāng)接站，六姥爺感到奇怪，但還是派人去，接回的竟是小姨和她的丈夫，還有她三十多年辛辛苦苦養(yǎng)大的孩子。

　　原來小姨在火車上認識了一個到北方出差的和堂舅一樣的基層軍官，二人處上對象，小姨竟跟著那軍官下了廣西。因為生氣，小姨有意不和家里聯(lián)系。直到自己年歲大了，才想起回家鄉(xiāng)看看。帶著丈夫和孩子乘飛機到濟南，再從濟南轉(zhuǎn)回家鄉(xiāng)。家鄉(xiāng)已發(fā)生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
　　兩個舅舅聽信，風急火燎地趕回家鄉(xiāng)，拉著小姨的手，有一個哭出腦出血。接下來小姨“送走”堂兄，為自己的負氣深深愧疚……

　　這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命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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