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件灰西服還在么散文

參加工作后，第一次領(lǐng)到工資，我就興沖沖地跑到商場給父母及兄弟姐妹都買了衣服，然后帶回家。
　　親人們都很高興，我也開心。
　　我正陶醉在自己的創(chuàng)意和成就感里不能自拔。
　　母親用手整理著她新衣服的一角，跟我說，你買的衣裳真好看，還是我閨女爭氣，一下買了這么多，可花了不少的錢吧？
　　我一挺胸脯說，老太太看地圖這才哪兒到哪兒啊，媽，以后，我還會給你們買更多更好的新衣裳呢。
　　母親的臉笑成了一朵花兒，可是，我發(fā)現(xiàn)那已經(jīng)是一朵兒菊花，不知不覺間母親見老了。我覺得更應(yīng)該注重打扮母親了。
　　正在我心頭涌起一絲淡淡的憂傷時，母親怯弱地跟我說，閨女，現(xiàn)在你都能給全家人買衣裳穿了，自個兒也別虧著了。
　　我安慰母親說，放心吧媽，我不會虧待你大閨女的。
　　這時，母親才不好意思又像下了很大決心似地說，閨女，那件灰西服還在么？現(xiàn)在你不缺衣裳穿了，它也不時興了，給我拿回來吧。
　　我很納悶地問，媽，衣裳是還在，可是你都知道過時了，我穿了那么多年也舊了，現(xiàn)在給你買新的了，以后我還會不斷地給你買，你還要它干嘛？
　　母親沉吟了一會兒，執(zhí)拗地說，我稀罕那件衣裳。
　　我是第一次聽母親說她稀罕那件灰西服，不禁內(nèi)疚起來，思緒也就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十年前。
　　我家是一個很偏僻的山村，交通極其不方便，村里人為了買穿戴，尤其買年貨，都選擇到江西岸的內(nèi)蒙布奇。盡管爬山涉冰，也很不容易，但總比去縣城什么的近很多。
　　那年，我剛剛?cè)ケ燃冝r(nóng)村要時髦很多的大西江農(nóng)場中學(xué)讀書。放寒假了，也要過年了，正趕上母親結(jié)伴去江西的布奇去買年貨回來。
　　死冷寒天，母親往返步行了一百多里地，她卻不顧辛勞地進門就給我們分糖果等好吃的，也給我們抖落買回來的花花綠綠的過年新衣。
　　等到我們嘴里都含上了糖塊兒，身上都試穿著卻不肯馬上脫下來的新衣裳時，母親才從癟了的黃色的帆布提包里摸出一件灰西服，穿上問父親是不是好看，我卻搶先說好看。
　　的確那件衣服非常適合母親，因為，母親雖然是一個農(nóng)村家庭婦女，但她的氣質(zhì)卻像一個地地道道的城市文化人，西服不就是給這樣的人量身定做的么？
　　母親穿著它在大鏡子前轉(zhuǎn)了好幾圈兒，說，十五塊錢，挺貴的，下了好幾回狠心才買的，趕明兒再去農(nóng)場賣東西就穿著它去。
　　母親邊說邊脫下新衣服，可還沒等她去疊好，我就搶過來，說，我也試試。
　　我一穿上，就站到母親面前問，媽，看看我穿好看不好看？
　　母親仔細(xì)端詳了一番，興奮地對旁邊的父親說，這閨女穿更好看啊。
　　父親則嚴(yán)肅地對我說，閨女，你媽好不容易買了件可心的衣裳，你不是也有新衣裳了么？
　　我聽懂了父親的用意，雖然心里不舍，嘴上還是馬上說，我沒想要呀。
　　母親卻笑著說，閨女穿比我穿好看，就給她吧，離家在外，穿得忒不好了，也讓人家瞧不起。
　　就這樣開學(xué)走時，那件灰西服就成了我的了。
　　那件衣服料子就是那種滌綸的，總也不見舊不說，樣子也永遠(yuǎn)不過時，所以，我一直穿到參加工作。
　　本以為給母親買新衣服是最能博得她歡欣的事情，沒想到這么多年，母親卻一直念念不忘她當(dāng)年的心儀衣服。至此，我才知道母親當(dāng)年有多么稀罕它。正因為突然了解了這些，使得我覺得虧欠母親的太多太多了。
　　而母親她始終默默隱忍，永遠(yuǎn)不會向我討債，只有當(dāng)我視其如敝屣時，才像做了錯事一樣向我請求接納那件衣服的權(quán)力。
　　我知道母親自始至終都沒有一絲怪罪我的意思，但我卻真的很愧疚自己當(dāng)年的幼稚無知，如果我能有今天的感悟能力，也不至于剝奪了母親那么多年的美麗。
　　只可惜，無論怎么愧疚，都回不到當(dāng)初了，所以，只能從此事事多考慮母親的感受。這事引出的道理，推及與我相關(guān)的所有人，我都應(yīng)該在與其發(fā)生聯(lián)系的時候，多替對方想想。只有如此，才能不剝奪別人的權(quán)力也才能讓自己心地坦然。
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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